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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读的学费高吗-女儿估分392,我准备复读费,成

第一章 三百九十二分

我女儿张诗涵,说她估分三百九十二的时候,我正在店里给人截一根PPR水管。

“刺啦”一声,白色的塑料屑溅出来,像雪。

电话那头,诗涵的声音很小,混在切割机的噪音里,飘飘忽忽的。

“爸,我估完分了。”

我关了机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店里闷得像个蒸笼。

“多少?”

那边沉默了一下,像信号不好。

然后,一个数字钻进我耳朵里。

“三百九十二。”

我的手顿住了。

那根刚截好的水管,从我手里滑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滚到了角落。

来店里取管子的大哥探头问:“老张,没事吧?”

我摆摆手,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没事,手滑了。”

我对着电话“嗯”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是骂她一顿?

还是问她怎么考得这么差?

好像都没用。

高考前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上贴着“请勿打扰”。

我和***陈静蹑手蹑脚,连看电视都把声音调到最小。

她偶尔出来接杯水,也是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我心里疼,嘴上却说不出什么软话。

只能每天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鱼,让陈静炖汤给她喝。

我总觉得,我把能做的都做了。

可结果,是三百九十二。

这个数字,别说一本了,连个像样的二本都够呛。

电话那头,诗涵又小声说了一句。

“爸,我先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捡起地上的水管,递给那位大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拿好。”

他走了,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满货架的弯头、阀门、胶带,这些冰冷坚硬的东西,是我半辈子的营生。

我叫张伟,快五十了。

年轻时没读多少书,跟着师傅学了水电,后来自己开了这家五金店。

店不大,挣的都是辛苦钱,一分一毛,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

我和陈静结婚后,有了诗涵。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奖状贴了半面墙。

我最骄傲的事,就是去给她开家长会。

老师每次都把我拉到一边,猛夸诗涵,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上清华北大的料。

我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孩子瞎学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早就盘算好了,等诗涵考上好大学,我就把这个破店盘出去,跟***去她上学的城市,在附近找个活儿干,也能照顾她。

可现在,三百九十二分。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我所有的幻想都浇灭了。

我关了店门,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回到家,陈静正在厨房里忙活,炖着我早上买回来的鲫鱼。

她看见我,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怎么样?诗涵打电话了?”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钥匙往鞋柜上一扔。

“说了。”

“多少分啊?”

她一边问,一边拿勺子撇去鱼汤上的浮沫。

我没吭声,走到客厅,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陈静看我脸色不对,关了火,走了过来。

“老张,你说话呀,到底多少?”

我从牙缝里挤出那个数字。

“三百九十二。”

陈静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愣了半天,才弯腰捡起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低?”

是啊,怎么会。

诗涵的房间门紧紧关着。

我能想象她现在正一个人在里面,可能在哭,也可能在发呆。

晚饭的时候,诗涵终于出来了。

她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低着头,坐到饭桌前。

陈静把一碗鱼汤放到她面前。

“诗涵,快喝汤,热的。”

诗涵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没喝。

一顿饭,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堵得难受。

那些责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没事,诗涵。”

我说。

“考砸了就考砸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再来一年。”

诗涵的肩膀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我看见一滴眼泪,掉进了她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鱼汤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旁边,陈静也在叹气。

“老张,你说这可怎么办?”

我说:“还能怎么办,准备钱吧。”

复读,又是一大笔开销。

学费、生活费,还有各种补习班的费用,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我这家五金店,这两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网上的东西又多又便宜,实体店的利润被挤压得厉害。

再加上前段时间我们刚凑够了钱,准备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交了,每个月还有一笔不小的房贷。

家里的积蓄,基本都掏空了。

我想了半天,黑暗中,我对陈静说:“明天我去找我弟借点。”

陈静没说话,只是抓紧了我的手。

我知道,她也愁。

但我们是父母。

天塌下来,也得给孩子撑着。

第二章 复读费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我弟张勇家。

张勇在一家国企上班,日子比我宽裕。

我没跟他绕弯子,直接说了诗涵的情况。

张勇听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这有啥。孩子还小,一次考不好很正常。”

他二话不说,给我转了三万块钱。

“哥,你先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我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阿勇,谢了。等我周转开了,马上还你。”

“说这些干啥,咱俩是兄弟。”

从张勇家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

这三万块,加上我手里剩下的一点活钱,勉强够诗涵复读一年的开销了。

钱的事,算是暂时解决了。

但压在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却一点没变轻。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和陈静都刻意不在诗涵面前提分数的事。

我们像两个笨拙的演员,努力扮演着“一切都没关系”的样子。

陈静每天换着花样给诗涵做她爱吃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

可诗涵的饭量,却一天比一天小。

她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

我几次想推门进去跟她聊聊,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又缩了回来。

我怕我一开口,说出来的话会伤了她。

也怕看到她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

那个曾经自信、开朗的女儿,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达我的关心。

我上网查了很多关于复读学校的资料,一家一家地对比。

哪家升学率高,哪家管理严格,哪家离家近。

我把这些信息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那天晚上,我拿着本子,想找个机会跟诗涵谈谈。

我走进她房间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桌上摊着一本相册。

我走近一看,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花裙子,笑得没心没肺。

有一张,是我背着她,在公园的草地上奔跑。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那么暖。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诗涵。”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慌忙合上相册。

“爸,你怎么进来了。”

我把手里的本子递给她。

“我给你找了几个复读的学校,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她接过本子,翻了两页,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

那是一家以管理严格出名的复读学校,全封闭式,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这个……学费很贵吧?”她问。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说,“爸都准备好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本子,眼神空洞。

我觉得,我跟她之间,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拼命想靠近,却怎么也敲不开。

为了凑够更宽裕的钱,我开始更拼命地干活。

以前店里下午六点就关门了,现在我撑到晚上九点、十点。

只要有活儿,不管多晚,多远,我都接。

有一次,一个客户半夜打电话,说家里水管爆了,让我赶紧过去。

我二话不说,骑上我的小电驴就出了门。

等我修好水管,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怕吵醒陈静和诗涵。

客厅里,却亮着一盏小灯。

我走过去一看,是诗涵。

她睡着了,趴在饭桌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桌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绿豆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爸,天热,喝点绿豆汤解暑。”

字迹娟秀,是她的笔迹。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呢喃了一句梦话。

我没听清。

我坐在她旁边,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着我的女儿。

她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

眼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我知道,这段时间,她比我更难熬。

我这个当爹的,除了给她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我端起那碗绿豆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甜的,一直甜到心里。

可心里,又泛起一阵阵酸楚。

我觉得自己真没用。

第三章 最后的晚餐

出成绩的前一天晚上,陈静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得好好吃顿饭。

这顿饭,吃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默。

我给诗涵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诗涵,吃肉。”

她“嗯”了一声,把肉夹到碗里,却没有动。

陈静也给她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诗涵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又急又气。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白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火在烧。

“诗涵。”

我放下酒杯,声音有点大。

陈静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诗涵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缓了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

“明天,成绩就出来了。”

“考成什么样,都过去了。”

“爸跟你保证,不管结果如何,爸都不怪你。”

“咱们……咱们大不了从头再来。”

我说完这些话,自己都觉得虚伪。

我怎么可能不怪她。

我更怪我自己。

怪我没本事,给不了她更好的环境。

怪我嘴笨,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好。

诗涵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身。

“我吃饱了。”

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陈静。

陈静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好好的,干嘛又提这事。”

“我不提,这事就不存在了吗?”我烦躁地又喝了一杯酒。

“老张,你别喝了。”

“我心里堵得慌,让我喝点。”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我好像说了好多胡话。

我说我对不起诗涵,对不起这个家。

我说我不是个好父亲。

陈静一直在我旁边,默默地流眼泪。

后来,我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半夜,我被渴醒了。

我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想去客厅找水喝。

经过诗涵房间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哭声。

很小,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我站在她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我多想推开门,进去抱抱她。

告诉她,别怕,有爸在。

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我这个爹,当得太失败了。

在女儿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会用我那套“给钱就是爱”的逻辑,去衡量一切。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复读费,就是为她铺好了后路。

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会考得这么差?

是学习上遇到了困难?

还是……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像一个站在浓雾里的瞎子,看不清女儿的脸,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四章 七百一十分

查分那天,我们一家三口都起了个大早。

谁也没提查分的事,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到快要凝固的气氛。

早饭,谁都没吃下。

我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陈静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擦擦桌子,一会儿整理一下沙发垫,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诗涵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没出来。

离查分系统开放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胸膛。

终于,九点到了。

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诗涵的房门前。

我敲了敲门。

“诗涵,时间到了。”

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敲。

“诗涵?”

门开了,诗涵站在门口,脸色比纸还白。

“爸。”

她的声音在发抖。

“走吧,去查分。”我说。

我们三个人,围在客厅的电脑前。

我手心全是汗。

我来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我的手抖得厉害,一串简单的数字,输了好几次才输对。

验证码,我也看错了好几遍。

陈静在我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老张,你行不行啊,要不我来?”

“别吵。”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所有信息都输对了。

我点下“查询”按钮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网页加载得很慢,那个小小的圆圈,在屏幕上不停地转啊转。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一万遍看到那个三百多分的成绩时的场景。

我该说什么?

我该做什么?

是先安慰她,还是……

网页“唰”地一下,跳了出来。

一行行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姓名:张诗涵。

准考证号:XXXXXXXX。

总分:……

我盯着“总分”后面那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我以为我看错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

个,十,百。

七百一十。

710分。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张,怎么样啊?你倒是说话啊!”陈静在一旁急得快哭了。

我没理她。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屏幕。

“诗涵……你……你过来看看。”

“这是你的成绩吗?”

诗涵慢慢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点了点头。

她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肩膀。

“你不是说你估分三百九十二吗?”

“这个七百一十,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陈静也看到了分数,她捂着嘴,又哭又笑。

“七百一十……天哪……七百一十……”

我看着诗涵,她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是她估错分了?

不可能。

估分和实际分数,差个几十分正常。

差三百多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系统出错了?

我一把推开诗涵,坐回电脑前,点下了“刷新”按钮。

网页重新加载。

那个刺眼的“710”,还挂在那里。

我又刷新了一遍。

还是710。

我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页面,像是疯了一样。

直到陈静拉住我的手。

“老张,你别这样,你吓到孩子了。”

我才停下来。

我回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

我心里的震惊、狂喜、愤怒、困惑,所有情绪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的女儿,对我撒了一个天大的谎。

第五章 我的谎言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诗涵压抑的抽泣声。

我和陈静坐在沙发的两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个鲜红的“710”,像一团火,在我的脑子里燃烧。

它烧掉了我这些天的焦虑、绝望和自我怀疑。

也烧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

诗涵为什么要骗我们?

过了很久,陈静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诗涵,跟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诗涵抬起头,满脸是泪。

她看着我,又看看陈静,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的火气“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张诗涵!你到底说不说!”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跟***是怎么过的!”

“我为了你的复读费,低声下气地去跟你叔借钱!”

“我……”

“老张!”陈静打断了我,“你少说两句!”

她走到诗涵身边,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孩子,别怕,慢慢说。”

在陈静的安抚下,诗涵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

她从陈静怀里出来,走到我面前。

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跟陈静都吓了一跳。

“诗涵,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赶紧去扶她。

她却摇着头,不肯起来。

“爸,妈,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们。”

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

“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们那么辛苦。”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诗涵哭着说:“估分那天,我……我其实估的是七百分左右。”

“那天晚上,我起来喝水,听见你们在房间里说话。”

“我听见爸说,店里生意不好,家里没什么钱了。”

“还说……还说为了给我凑复读费,要去跟叔叔借钱。”

“我还听见你们说,为了给我换个好点的学区房,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还背上了房贷……”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原来,那天晚上,我们自以为是的悄悄话,都被她听了去。

“我觉得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想……就想如果我考得特别差,你们是不是就不用为我花那么多钱了。”

“我可以不去读那么好的大学,我可以去读个便宜点的专科,或者干脆不读了,出去打工挣钱。”

“这样,你们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她的话,像一把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以为她是因为考砸了才难过。

我以为她是因为前途渺茫才绝望。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这个傻女儿,竟然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才编造了那个离谱的谎言。

她用一种最笨拙、最极端的方式,试图来分担我的压力。

她一个人,默默地扛下了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她看着我们为她“三百九十二分”的成绩而愁眉不展。

她看着我为了“复读费”而四处奔波。

她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我这个当爹的,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我还冲她发火,还以为是她不懂事。

我想到她那段时间的沉默寡言,食欲不振。

我想到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偷偷地哭。

我想到她半夜趴在桌上等我回家,给我留下的那碗绿豆汤。

我的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蹲下身,把跪在地上的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傻孩子……”

“你真是个傻孩子啊!”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不善言辞的半百男人,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陈静也蹲下来,我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那些天所有的压抑、委屈、误解,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流淌出来。

第六章 爸爸的存折

哭了很久,我们三个人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把诗涵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

我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又疼又暖。

这个小小的肩膀,竟然想替我扛起整个家的重量。

我这个当爹的,真是既失败又骄傲。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

陈静和诗涵都疑惑地看着我。

我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

这是我妈传给我的,一直没舍得扔。

我拿出钥匙,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都是些老物件。

我年轻时的几张照片,我和陈静的结婚证,还有……一本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我拿出那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本银行存折。

存折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都磨卷了。

我拿着这本存折,回到客厅,坐到诗涵身边。

我把存折递给她。

“打开看看。”

诗涵疑惑地接过存折,翻开了第一页。

户主姓名:张诗涵。

开户日期,是她出生的那一天。

她愣住了。

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存折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存款。

第一笔,是她满月的时候,存进去的一千块钱。

后面,有的是几百,有的是一千,有的是两千。

金额不大,但几乎每个月,都有一笔。

存款的摘要栏里,写着各种各样的名目。

“诗涵第一声叫爸爸奖励。”

“诗涵第一次走路奖励。”

“诗涵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诗涵小学第一次考一百分。”

“诗涵……”

一笔一笔,从她出生,到她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

整整十八年,从未间断。

这是我给她准备的教育基金。

这件事,我连陈静都没告诉。

每次店里挣了点钱,我都会偷偷留下一部分,存到这个账户里。

我就是想着,万一哪天我的店开不下去了,或者我出了什么意外,这笔钱,也能保证我的女儿有学上。

诗涵的手指,抚摸着存折上那些日期和数字,她的手在抖。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爸……”

我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爸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给你上学的钱,爸有。”

“别说是一个大学,就是十个大学,爸砸锅卖铁,也供得起你。”

“家里的事,有爸和***扛着,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来操心。”

我从没对她说过这么长一段话。

也从没对她说过“爱”这个字。

但在我心里,她比我的命都重要。

这本小小的存折,就是我这个嘴笨的父亲,写给女儿的,一封长达十八年的情书。

诗涵再也忍不住,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委屈的哭,不是害怕的哭。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是热的,是甜的。

我抱着她,就像抱着全世界。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说。

“没事了,诗涵。”

“都过去了。”

“爸在呢。”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笼罩在我们家上空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了。

我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了看旁边抹着眼泪的陈静,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家,还在。

爱,也还在。

只是我们,都需要学习,如何更好地去表达。

第七章 新的夏天

成绩出来后,我们家成了小区的焦点。

左邻右舍见了面,都拉着我,一脸羡慕。

“老张,你家诗涵可真争气啊!七百一十,省状元了吧?”

“藏得够深啊,之前还听说你准备复读费呢,闹了半天是个烟雾弹!”

我每次都只是嘿嘿地笑。

心里的滋味,只有我自己知道。

张勇也打来电话,把我好一顿“数落”。

“哥,你太不够意思了!跟我还演戏呢?”

我跟他解释了半天,他才将信将疑。

“行了,那三万块钱,就当是我给侄女的奖学金了,你可别还我了啊!”

我没跟他客气。

我知道,这是他当叔叔的一片心意。

那几天,家里最忙碌的,是填报志愿。

我把之前研究复读学校的劲头,全都用在了研究大学和专业上。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自作主张地认为哪个专业好就业,哪个学校名气大。

我第一次,把决定权,完完全全地交给了诗涵。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电脑前。

我问她:“诗涵,告诉爸,你自己最想学什么?”

诗涵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她说:“爸,我想学医。”

我愣了一下。

学医很苦,也很累。

而且周期长,投入大。

但我没有反驳。

我只是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想当个好医生,像这次一样,去治愈别人心里的‘病’。”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颤。

我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病。

我的女儿,长大了。

她经历了这场风波,变得比以前更通透,也更坚强。

我点点头,郑重地说:“好,爸支持你。”

陈静也在旁边说:“诗涵想学什么,我们就支持什么。”

最终,诗涵填报了国内最好的一所医科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红色的信封,像一团喜庆的火。

我拿着那封信,手都有些抖。

我把它交到诗涵手里,就像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交接仪式。

诗涵打开信封,看着上面的“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笑了。

那笑容,像雨后的彩虹,明亮又灿烂。

我有多久,没见过她这样笑了。

暑假的尾巴上,我陪着诗涵,去配了一副新的眼镜。

去买了几身新衣服。

去银行,把那本存折里的钱,取出来一部分,给她当学费和生活费。

我们俩走在路上,话不多。

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会跟我聊学校里的趣事。

我会跟她讲我店里遇到的奇葩客户。

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就消失了。

临去学校报到的前一晚,诗涵在帮我整理房间。

她拿起那本我记录复读学校信息的本子,翻了翻。

“爸,这个你还留着呢?”

我笑了笑:“留着当个纪念吧。”

“纪念我这个当爹的,有多傻。”

诗涵也笑了。

“爸,你才不傻呢。”

她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你是我最好的爸爸。”

我的眼眶,又有点热。

这个夏天,像一场过山车。

从三百九十二分的谷底,冲上了七百一十分的云端。

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那个惊人的分数。

而是这场误会,让我和我女儿,都学会了如何去爱。

我明白了,爱不是默默地扛起一切,而是要学会倾听和沟通。

她也明白了,爱不是自我牺牲式的成全,而是要学会信任和分享。

我们的夏天,过去了。

但一个属于我们全家的,崭新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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